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的海員招聘廣場，一名船運公司職員向求職者解答疑問。雖然近期海盜劫船事件頻發(fā)，但在向世界輸送大量海員的菲律賓，人們不愿放棄尋找一份薪水相對較高的海上工作。
本報駐馬尼拉記者 盧山
引言
著名航海家麥哲倫曾說過：“航船是水手的家，水手是航船的主人。”當年命喪菲律賓的他也許不曾想到，如今航行在國際公海上的各種遠洋船只，已成為約27萬名菲律賓海員的家。然而，當從亞丁灣到索馬里的海面隨海盜猖獗而日漸風高浪急之時，占國際海員總數(shù)近四分之一的菲律賓海員這個群體，已成為首當其沖的受害者之一。與此同時，金融危機造成的全球航運業(yè)低迷和海員需求銳減，則讓那片在菲律賓人看來曾十分寬闊的甲板變得狹窄起來。
平均每6小時一名海員遭綁
有資料顯示，現(xiàn)代海盜的出沒之地主要集中在從非洲通往亞洲的航線上，并分為五大主要活動區(qū)域，分別是西非海岸、索馬里半島附近水域、紅海和亞丁灣附近、孟加拉灣沿岸和整個東南亞水域。這些暗流涌動的水域，也正是菲律賓海員們“跑船走世界”最常經過的地方。特別是索馬里海盜活動猖獗的亞丁灣，被稱作世界航運的生命線，每年約有100個國家和地區(qū)的近兩萬艘船只經過這里�！皬脑诎湍民R注冊的小型貨輪，到巨型油輪和豪華客輪，你可以認為通過這里的幾乎每艘船上都至少有一個菲律賓海員”，菲律賓海外就業(yè)署的官員馬納利利如此估計。
于是，在索馬里海盜還遠未如今日般“名聲大振”時，菲律賓海員就已經切身感受到了他們的存在。2007年4月，中國臺灣的漁船“慶豐華168號”曾被索馬里海盜劫持,15名船員被武裝押往海盜據(jù)點非法關押近7個月,在中國臺灣船東拿出27萬元贖金后才被釋放，這其中就有兩名菲律賓船員。
而當2008年索馬里海盜開始大肆出手時，關于菲律賓海員的壞消息便一個接一個傳回國內。8月，有24名菲律賓海員遭到索馬里海盜綁架；9月21日，一艘希臘船只在索馬里附近海域被海盜劫持，船上有17名菲律賓海員；11月15日，更是菲律賓海員歷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因為在當天被索馬里海盜分別劫持的沙特“天狼星”號巨型油輪和一艘日本籍貨輪上，分別有19名和18名菲籍船員。菲律賓新聞調查中心估計，在10月至11月這一索馬里海盜作案的高峰期，平均每6個小時就有1名菲律賓海員不幸落入黑手！
根據(jù)菲律賓官方的最新數(shù)字，2008年以來共有208名菲律賓海員淪為海盜的人質，其中僅有74人獲釋，其他134人則仍在海盜手中，生死未卜。而聯(lián)合國國際海事組織的統(tǒng)計數(shù)字顯示，去年索馬里附近海域共有600多名船員遭到綁架，以此計算，菲律賓海員占據(jù)了其中的近三分之一。難怪菲律賓媒體感嘆到，如今只要有一艘船只在亞丁灣和索馬里水域被海盜劫持，菲律賓國民的心比其他任何國家都會顫動得更加厲害，這是一種牽掛同胞和家人生死安危的自然感情流露。
“最后的上岸權”無法保證安全
面對來勢洶洶的海盜，以保護海員等菲海外勞工權益為己任的菲律賓外交部幾個月來也忙得不可開交。每當有一艘載有菲籍海員的船只被劫持，菲律賓外交部便緊急指示就近的菲駐外大使館與貨船所屬公司及國際海事部門保持熱線聯(lián)系，爭取確保這些船員能夠安全獲釋。菲政府已正式宣布索馬里附近海域為“危險區(qū)域”，建議菲籍海員不要在途經該區(qū)域的船只上工作。此外，近期菲政府還與本國的航運業(yè)攜手，加強了對國際海員的培訓，課目包括如何察覺和發(fā)現(xiàn)潛在的安全威脅，以及被海盜武裝劫持之后的妥善應對方法。
作為菲律賓海員“出口”世界的主管機構，菲律賓海外就業(yè)署也已積極行動起來。從去年10月起，該機構就已代表菲籍海員，要求雇用他們的航運公司在船員途經亞丁灣和索馬里水域等危險區(qū)域時，提供雙倍的“補償性津貼”，如果他們不幸淪為海盜人質，那么這一津貼標準將執(zhí)行到海員完全獲救為止。此外，菲律賓海員還得到了寶貴的“最后的上岸權”，即他們可以選擇在所供職的船只進入危險區(qū)域前的最后一個“安全的港口”上岸。盡管菲海外就業(yè)署官員馬納利利認為，幾乎不會有菲律賓海員做出這樣的選擇，但這是當他們面對無法回避的安全風險時“應享有的權利”。
但馬納利利承認，這些措施并不意味著可以解決菲律賓海員的安全問題，也不能避免他們遭到海盜的攻擊，“畢竟海盜問題完全在菲律賓海外就業(yè)署的控制范圍之外”。菲律賓外交部負責海外勞工事務的官員雷拉遜也坦率地表示，目前菲律賓政府尚未找到任何有效的方法防止菲律賓船員在索馬里海域遭到海盜攻擊。
因有高薪誘惑不怕“恐怖之角”
菲律賓海員為何成為索馬里海盜最常得手的“獵物”？這當然離不開一個事實：菲律賓是向全世界出口國際海員最多的國家之一，僅2007年就共有26.5萬余名菲律賓海員在各類遠洋或者近海航行船舶上工作，占120萬國際海員的近四分之一。
在菲律賓首都馬尼拉，有一個著名的海員招聘市場。記者在這個市場看到，大到世界著名的國際航運公司，小到“一條船”形式的小型客輪公司，都在這里擺攤設點或派駐獵頭代理，而招聘的職位也從大副、輪機長等高級職位到清潔工、客艙吧臺服務員等一應俱全。盡管萬里之外的索馬里海域已成為人人談之色變的“恐怖之角”，但來這里應聘的海員還是絡繹不絕�！胺坡少e海員聯(lián)合會”主席拉米雷斯更是語出驚人：菲律賓海員的求職欲望幾乎沒有受到海盜因素的影響，“他們即便曾經成為海盜的人質，也想在獲釋后立即重返船上！”
為什么在海盜猖獗的今天，菲律賓海員依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馬尼拉時報》近日所做的調查報道也許能提供一些答案。
首先自然是高薪的誘惑。根據(jù)目前的市場行情，如果一個菲律賓人成為國際海員，即便是職位最低的勤雜工也能得到800美元的月薪，而高級船員則可能掙到8000美元，這幾乎是馬尼拉許多公司白領薪水的15倍。在菲律賓，一個國際海員的收入所得完全可以養(yǎng)活一個四口之家。
其次，菲律賓海員的上崗競爭也十分激烈。在這個號稱“世界最大的航海國家”，每年有6萬名青年進入全國89所航海學校學習，只有2.5萬人能夠順利畢業(yè)，而其中只有一半能在當年順利地謀得一份職位。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一生都只能當個普通海員，只有5000名幸運兒能夠再次進入航海學校深造，成為令人羨慕的高級海員。在這種殘酷的競爭態(tài)勢之下，難怪菲律賓海員都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從人質到再上崗的迅速“轉身”。
在這支繁榮興盛的國際海員大軍背后，其實還有菲律賓政府近50年的政策指引和扶持。早在20世紀60年代，當時的菲律賓政府就抓住了國際海員勞工奇缺的機遇，在法律法規(guī)方面鼓勵菲律賓青壯年到海外國家和商船上謀生，并由政府提供免費體檢和職業(yè)培訓。正是在這些措施的推動下，大批菲律賓青年涌向國際航運公司的商船隊尋覓工作，使海員輸出逐步成為菲律賓的一項支柱產業(yè)和重要的創(chuàng)匯源泉。據(jù)菲律賓央行統(tǒng)計，僅去年前9個月，菲籍海員匯回國內的匯款就達到近24億美元，比前年同期增加了43%，占整個菲勞海外匯款總額的近五分之一。
2009年注定是“最困難的一年”
“菲律賓海員聯(lián)合會”主席拉米雷斯非常自豪地認為，菲律賓人是目前世界上最受船東歡迎的海員，因為他們具備英語好、訓練有素和能夠適應多種文化背景的優(yōu)勢。一位外國船員中介公司的管理人員也曾表示，從豪華游輪、巨型油槽船到集裝箱船只，許多航運業(yè)者都偏好雇用菲律賓船員。或許索馬里海盜擋不住菲律賓人出海的腳步，金融海嘯的沖擊卻可能讓他們中的很多人一時間“望洋興嘆”。
隨著國際金融危機的蔓延，近幾年行情一直看好的全球航運市場也在遭遇一場不折不扣的海嘯。有報道指出，由于全球貿易量和貨運下滑，航運業(yè)的需求大減，許多航運公司在過去3個月來只能靠原有客戶勉強維持，已漸漸無以為繼，在這種大環(huán)境下菲律賓大批海員不可避免地面臨失業(yè)危險。
據(jù)有關數(shù)字顯示，去年1月至10月間，菲律賓海員出海人數(shù)已經比前年同期減少了2.3%。菲律賓勞工部官員索里亞諾最近表示，隨著國際金融危機對勞動力市場的影響進一步顯現(xiàn)，大約57萬菲律賓海外勞工可能面臨失業(yè)風險，其中就包括13萬名海員。而經濟專家們預測，金融危機的后續(xù)效還正在逐步顯現(xiàn)，大多遭受金融風暴重創(chuàng)的企業(yè)可能在2009年之后才開始裁員，其中航運業(yè)將在第一季度出現(xiàn)裁員潮，而最樂觀的估計則是直至下半年才能逐步恢復元氣。
事實上，菲律賓海員當前的境遇只是整個菲律賓經濟的一個縮影，“猛于索馬里海盜”的金融海嘯對這個國家的沖擊已經體現(xiàn)到國民經濟的各個方面。受出口疲軟、外國直接投資銳減、通脹率上升等影響，去年前三個季度菲律賓經濟增長率僅為4.6%，遠遠低于前年全年的7.3%。菲海外勞工匯款雖然去年仍可達到創(chuàng)紀錄的170億美元，然而隨著大批勞工即將下崗，2009年注定是“最困難的一年”。
好在嚴冬中還有希望。一家跨國公司近日進行的商業(yè)樂觀/悲觀指數(shù)調查顯示，菲律賓的私營商業(yè)部門以65%的樂觀指數(shù)排名全球第三，僅次于印度和博茨瓦納。其中固然有菲律賓人的天生樂觀的性格因素，但也從一個側面說明這個國家積極看待和應對危機的態(tài)度與信心�！笆澜缃洕蛟S會放緩，但仍會有商品必須從地球這一角運到另一角.”。正如這句話所言，相信歷盡大風大浪的菲律賓海員，在東非海盜與金融海嘯的夾縫之中，仍能打通一條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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